纪念｜匈牙利作家纳道什·彼得，留下了怎样的文学遗产 ...

卡不兰列夫斯基

当地时间8月26日，匈牙利作家、摄影师纳道什·彼得（Péter Nádas）在匈牙利西部小镇贡博什塞格的家中去世，终年83岁。
纳道什是20世纪后半叶以来最重要的匈牙利作家之一。他长期生活在匈牙利与德国之间，其作品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并因对个人记忆、身体、亲密关系以及欧洲20世纪历史的细密书写而受到国际文学界关注——他的名字曾频繁出现在诺贝尔文学奖的预测名单中。2011年，英国博彩公司Ladbrokes给出他10：1的赔率，使其成为当年最被看好的候选人之一。去年，同为匈牙利作家的拉斯洛获得诺奖，亦有不少读者为纳道什感到惋惜。

匈牙利作家、摄影师纳道什·彼得（Péter Nádas）
1942年，纳道什在布达佩斯的一个犹太家庭出生。二战及战后的政治动荡深刻影响了他的童年：母亲在他12岁时去世，父亲在他16岁时自杀。在家庭阴影的笼罩下，他放弃了在读的化学专业，改学摄影，成为了一名记者，在报刊编辑部工作。
他开始了文学创作，并在作品中不断书写家庭、记忆和死亡这些主题。1967年，他出版了自己的第一部作品集《圣经》（A Biblia）。1968年夏天，他辞掉工作，专心写作。1977年，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故事终结》（The End of a Family Story）面世了。这部小说以儿童视角进入一个家庭的内部世界，也奠定了他此后不断追问家庭记忆、历史创伤和个人经验的写作方向。

长篇小说《故事终结》
真正让纳道什在国际文学界获得广泛声誉的是1986年出版的《回忆之书》（ABook of Memories）。小说将20世纪50年代的匈牙利、20世纪70年代的柏林以及个人的爱情和成长经验交织在一起，以复杂的时间结构探索记忆如何塑造一个人的身份。
这部作品后来在英语世界获得了极高评价。作家苏珊·桑塔格曾称其为“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小说”。《纽约时报》报道称，评论家们将纳道什的写作与普鲁斯特、托马斯·曼、让·热内、詹姆斯·乔伊斯联系到了一起。
而2005年出版的《平行故事》（Parallel Stories），更将纳道什的写作推向极致。这部长达一千五百余页的巨著耗时近20年完成，数十个故事和人物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之间交错展开，个人欲望、身体经验与欧洲20世纪的政治历史彼此缠绕。
纳道什并不满足于将历史作为宏大叙事来书写。在他的作品中，战争、政治和社会制度往往并不以宏大的历史场景出现，而是通过家庭关系、爱情、欲望、疾病、身体以及个人记忆显现出来。这也使他的文学在匈牙利历史之外，逐渐成为理解20世纪欧洲经验的一种方式。

短篇小说与随笔合集《被阻塞的疼痛》
摄影始终是纳道什创作中不曾退场的维度。早年的记者生涯让他对光线和瞬间变化十分敏感，这也影响了他的写作方式——对细节的敏锐观察、对身体和空间的关注，以及对日常生活中微小变化的捕捉，都成为其文学风格的重要特征。
晚年的纳道什依然没有停止对记忆的回望。2025年，他出版了《我死去的朋友们》（Halottbarátaim），将目光转向那些已经离世的朋友以及共同经历过的岁月。这也成为他生前最后出版的书。
截至目前，纳道什已有两部作品在中文世界面世，一部是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故事终结》，一部是今年6月刚刚引进的他的短篇小说与随笔合集《被阻塞的疼痛》。
中文出版方世纪文景向澎湃新闻记者透露，未来纳道什的另外两部作品《一个可爱的摄影故事》（A Lovely Tale of Photography）和《爱》（Love）也将被译成中文出版。
其中，《一个可爱的摄影故事》是一部具有实验性的、带有幻觉色彩的中篇小说，主人公是一名患有不明疾病的女性摄影师。她被困在疗养院，与来自不同语言背景的人相处，被迫面对相机框取的现实之外的世界。作品由一个个类似电影镜头的短场景组成，呈现出童话般、诗意且带有超现实主义色彩的效果。
而《爱》讲述的是一段濒临结束的亲密关系。一名男子来到情人的住处，本想告诉她自己准备离开，却始终无法说出口。两人在大麻带来的意识变化中逐渐陷入现实与幻觉交织的状态。纳道什以高度浓缩的叙事，将爱情、欲望、身体与死亡交织在一起，探讨亲密关系中的依恋、疏离以及爱情本身的“不可能性”。在不久的将来，中文读者也能读到这两部作品。

纳道什
纳道什最终没有获得诺奖，但这丝毫无损于他的分量——从《故事终结》到《回忆之书》，从《平行故事》到《我死去的朋友们》，从家庭暗影到集体创伤，他用一生追问：一个人的记忆如何与一个时代的记忆相互寄生，身体如何承载历史，而个体又如何在无法摆脱的过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83岁，纳道什离开了这个世界。
但那些关于记忆、身体、死亡与历史的漫长追问，仍在他留下的每一页文字中持续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