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稿件 | 华晨：群源的舆论环境与规划中的多元意愿 ...

—借双翅膀—44

导读
互联网催生了“非接触型”社交，人以群分从物理空间延伸至虚拟群源。群源中意愿的表达与隐匿、趋同与分异，深刻影响着舆论生态。规划工作面临公众意愿采集的新挑战，AI虽能高效捕捉言论，却难以触及真实意愿。多元意愿并存之下，规划需在众声喧哗中推进，以勇气和智慧应对存量时代的复杂治理。
本文字数：656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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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原本素不相识的人们经过几次见面之后，共同的观念、兴趣和交往模式，使一些人保持着持续的见面，而不再见面或不愿再见面的人们就此便各奔东西。物理空间上的成群结队，为人们形成长期交往的意愿提供了前提条件。合意者多见面，不合意者便少见面或不再见面。随着互联网的诞生，社交类应用程序使人们实现了非物理空间的“见面”。合意者建个群，在群里活跃地出现、发表意见、提供链接、转发信息等，可以取代很多真实见面时具有的社交功能。有共同语言的人在群里相谈甚欢，没有共同语言的人可去别的群里寻找知己，或者另建一个群，从而形成“非接触型”社交的人以群分。
01
见面的群与不见面的群
作为真实、直接的社交方式，见面具有最确切地发现合意者的测试功能。见面除了交谈时产生了看法和意见的交互过程以外，相貌举止、声调顿挫、氛围情调等因素也构成了亲近或隔阂的原因。见面使各当事方切身感受到对方的可交往价值，诚然，也会或早或晚地测试出，不是同道中人而不再盼望再见。无论是普通人的交往还是国际外交，见面形成的群是交集留存共性的组织方式，长期而稳定的群能够析离出个性显著的共同认知，为争吵或争斗而见面很少是志同道合的演化行为。
互联网为人们生成了不见面的群。通过技术手段，不见面丝毫不会影响言语之间的交流，也不会阻碍表情和肢体语言的即时互动。不见面的群不仅能够取代见面的群具有的大部分功能，并且因其随时随地的自由，而拥有见面的群难以实现的优势。不见面的群能够使人轻易地在多个群中运用分身术，群中暂时出现冷场也不会导致见面就此结束，通过控制音频和视频的开关，还能掩饰不愿展示的内容。因此，不见面的群让使用者感到更加称心如意，以至于出现了见面的群正处在鸦雀无声时，每个人手上的不见面的群正在热火朝天。
02
人以群分导致趋同和分异的群源
以互联网技术推动、构建、或重组的不见面的群，为社会的人际关系和交往确立了共性范畴和归属结构。在群里的人都存在着某种共同的因素才会保持群的存在，无关人员想加入便不会获得群主和成员们的同意，过度脱离共性的人会被踢出群或自愿退群。按照共性的程度和精准度，在大群的基础上还能细化出中群和小群，如果共性细化至个人，就称之为私聊。在共性的意义上甚至也可以出现小小群，如果记录的日志不愿公开而只能自己看，便是一个与自己灵魂对话的小小群。
因共性而成群必然使群外的人形成了其它群，群的数量的增加，意味着分异恰恰是追寻共性的产物。由于工作、职业、学习、做生意等形成的群，多为事务性的便利而构建，其功能性的属性由功能的共性决定。而因兴趣爱好、志同道合、意气相投的原因形成的群，则更有存在的可持续性。人的素质和个性需要在多种表现方式上予以呈现，加入一个群并不足以涵盖其全部潜在的素质和个性，只有加入多个群，才能释放出其多方位的特征。因此，以群为社交方式的共性范畴和归属结构，决定了个性表达的途径是其加入的群源。
03
在群源中的表达
用户画像[1]，是电商领域在互联网条件下，用以描述用户特征的表达方式。同样，在不见面的情形下，群源描述和刻画了某人在这些群中所呈现的社交个性集成特征。之所以存在于这些群而不在其它群，体现了其归属的选择性和限定性，虚拟现实的人以群分正是个性和意愿汇聚的真实需求和表达。
3.1
在单一群中的表达
在互联网中的群虽然是虚拟的、不见面的，但却是自愿的、可感知的、也会很热闹的。不见其人如同真见其人，是群中七嘴八舌的场景中，从言语上能够辨别与某人相关联的溢出效应。在符合群规的前提下，成员们可以畅所欲言，弱化等级观念，汇集和传播信息，相互排忧解难。能够和谐、活跃并长期存在的群，形成了关注主题集中和价值观趋近的社会舆论细胞。入群和退群的自由，使相同观点的成员互相支持附和，相反观点的成员如果不是愤然退群或默不作声，也会为群的主流价值观起到查漏补缺的作用。
比较稳定的群事实上构建了一个舆论的社区，群与成员之间的筛选和被筛选，将群的特色和风格置于一个适者生存逆者亡的境地，以此确立群的舆论立场属性。在大群中出现小群，意味着部分成员力求造就更适合的舆论生态环境，而小群合并为大群却鲜见因自愿发生，说明大群中的趋同舆论并不易产生。每个人在社交中能以足够的频度所联络的群友数量及其有限，人数过多的群除了能够提供成员的联系方式以外，活跃分子却只是群中的一小部分人。群的舆论立场由群里的活跃分子促成和维持，沉默寡言者和潜水者，自然是既不输出自己的言论，也不想以其言论来改变群的舆论格局。一旦群中的活跃分子减少甚至长期毫无动静，该群的共性要素便荡然无存而成为死群，犹如一个社区已经人去楼空，其社交功能便化为无源之水。
3.2
在跨群中的表达
在一个群中只是潜水的人可能在另一个群中无话不说，体现了某人所在的群源对于某人具有群缘差异。在群源的不同群中表现出不同的活跃度，是社交“用户画像”的强度衡量指标。活跃度在跨群社交的行为中，能够起到倍增舆论影响力的强大作用，以转发链接和发布朋友圈的方式，可在极短的时间内，使一种信息在社交平台上刷屏[2]。独霸头条的信息，既是各群源的活跃分子推波助澜的结果，也成为各种群中的信息“搬运工”们引述“依据”的来源。如果刷屏的信息传播迅速且真实有效，显然是发挥了互联网能够使人们快速获得信息的优势，但如果传播的是虚假信息，其危害也会倍增。
在真假信息并存的互联网世界中，群源构成了个体对信息判断、观点陈诉、意愿表达和情绪流露的平台。群中趋同的舆论立场，既可能是成员们获取了真实信息，且对虚假信息具备了的出色辨别能力，也可能是成员们均被虚假信息洗脑，而对虚假信息执迷不悟。不同群之间出现不同的舆论立场，都会以本群的依据、理由和自信，来辩驳对方群的片面、无知和幼稚。博取眼球及吸引流量，作为资本本能属性的手段虽然无可厚非，但如果虚假信息因此而畅通无阻，不仅会误导舆论、淹没真实信息、损害认知结构和助长轻率态度，也使群源的舆论立场更为五花八门。
04
群源表达与规划中的公众意愿
互联网上的某人通过其加入的群源，以体现其在社交网络上的存在、个性意愿的立场、言论表达的风格、以及被他人由此判定的人设。没在群里冒个泡就无法证实其还“活着”，群源中的社死、社恐和社牛，使个人意愿被听见的机会和强度迥然不同。一些不善于使用网络的人们，如年长者，其切身的诉求有可能被忽视或延误，而依靠万能的圈将此诉求化为刷屏后，便能使这一诉求变得家喻户晓。公众意愿的采集是规划目标制定、编制数据来源、推进实施配合和事后成效评估的必要内容和流程。以调查问卷、当面座谈、热线邮箱等方式获取公众意愿表达，虽然仍是行之有效的举措，但随着网上“活人”庞大数量的存在，问需于民和问计于民，已难以仅仅依靠挨家挨户的走访就能完全实现，而需要同样以互联网的思维和方式，关注和聚焦于群源、朋友圈、自媒体中出现的意愿POI[3]。
以AI的手段去搜寻、汇集、分析并定位意愿POI在理论上是可行的，其不仅能够满足规划中量大面广的有关公众意愿的采集需要，更能体现出即时归纳并动态跟踪意愿变化的优势。依靠AI的强大能力，如能将公众的各种意愿一网打尽，势必对规划工作产生正向的验证评估作用。符合舆论期望的规划成果自然会享有更好的规划实施条件，反之，与舆论相冲突的规划行为甚至会引发不希望的社会舆情。然而，意愿采集技术的优化虽然效率更高且覆盖更全，但与确认公众的真实意愿仍存在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05
群源的舆论环境与意愿的时隐时现
“活着”的群源具有稳定和变化的双重属性，也具有隐匿和夸张的言语表达特点。个体在群源中既是意愿的制造者或传播者，也会因舆论环境的影响而成为自身意愿的隐匿者或附和他人的跟风者。意愿和意愿的表达，是性质不同且能够相互分离的两种概念。群里的潜水者一言不发，不代表其根本没有意愿，而在群里大呼小叫者并不能排除其存在口是心非的可能。但AI能够捕捉到的只有意愿的表达，漏网的真实意愿却在言论中杳无踪迹。等到事后出现了与其真实意愿发生冲突之时，不满的言论和行为又会此起彼伏，而当事者会辩称，我改主意了。
网络达人凭借具有活跃度的群源和互联网的传播性，能够将一种意愿的流量和强度提升数个量级，如果意愿的采集未能鉴别这种现象，必然会使“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更加登峰造极。然而，舆论的焦点和热度很少呈现出长期保持的恒定，将热度和强度排位均靠前的意愿视为需求和依据时，日后频遭过时和落伍的机会也将随之增长。群源舆论环境的热度即使轰轰烈烈，但时常也并不意味着就此变为对应的行动。我只是说说而已、我说了也没用、我不想说但希望别人说出来，等等，将意愿的舆论性与行动的指向性再度分离。因此，家长们在群里表达了痛恨应试教育之后，却会马不停蹄地将孩子送进校外培训班。
06
积极面对规划中的多元意愿
满足公众意愿是规划的社会意义所在。意愿因人而异，又会因群而聚。人以群分的社会交往组织方式，使个体散装的意愿形成群体热度的舆论，互联网技术在人们见面成群之外，创造了一个不见面便能彰显存在感的社交群源。有真有假，有露有藏，谨小慎微者和夸大其辞者各行其是，适性而为的宽容度，为群源的使用者提供了极为自由的意愿表达条件。同时，意愿的存在特性与其表达方式莫衷一是，互联网和AI的加入，使本已生性多变的舆论生长环境，派生出更为复杂和奇特的碳基依存硅基的混合体。
6.1
多元意愿的判别和推测
通过一问一答的办法以获取他人的意愿，尽管在逻辑上成立，操作上可行，但在影响因素的纳入范畴上并不充分。意愿与意愿的表达之间存在差异，证明了碳基生命所特有的“该说与不该说”的言语输出决策系统，使意愿的表达受制于表达时的背景、条件和对言语可能产生何种后果的预判评估。一张调查问卷可以收集到表格空白处填写的各项期望的信息，由此认为完成了调查任务是无疑的，但如何证明是“如实填写”，则会涉及更多的影响因素。
细究在何种Context条件下表达了何种言语，是阅读理解中的一种推测文字含义的技能，也可以运用于通过解析意愿表达时的Context来推测真正的意愿。群源中表达的多元意愿，成型于网络之中，包裹于舆论之中，其判定方式并不能局限于简单的EXCEL统计和分类，而需运用心理学和行为学的分析、鉴别和推测技术。由此带来的工作量虽然更为庞大，但对于获取、判别和推测意愿的真实性大有裨益，况且，处理此类大工作量的苦差事，正是互联网、大数据处理技术和AI的擅长。
6.2
多元意愿条件下的行动
在畅所欲言的条件下，意愿的表达与意愿之间的趋同性条件也更为充分。多元意愿的存在揭示了意愿既有个性化的特点，也有舆论化的作用。人各有志与各有所好，在足够宽容度的状况下可以尽情宣泄，由此形成各种群源中的意愿多元性，既体现了社会多元化的属性根源，也使满足多元意愿的有效方法处于进退维谷的境地。
在社区规划中，出现互为矛盾或互为冲突的多元意愿屡见不鲜，造成协调与沟通的成本不仅大增，也拖累了规划实施的进度，甚至使既定规划方案胎死腹中。在多元意愿的条件下，让100%的人100%满意，已不是一个能否做到的问题，而是一个该不该设想的问题。既然必须在意愿不统一的情况下有所作为，就需要建立规划范围内的意愿仲裁机制，健全配合该机制的立规和立法程序，以避免意愿冲突导致的无计可施，引发所有人共同承担的公地悲剧[4]。
6.3
多元意愿环境下的勇气
无论是个人还是群体，总是在顺风顺水的氛围中为人处事，除了运气好外还是运气好。在听不到反对声和质疑声的状况下推进规划，是增量规划时期的习以为常，却无法成为存量规划时代的得心应手。各抒己见与众口难调本来就是比比皆是的社会存在现实，只不过在增量规划时期被其它紧迫的事所掩盖而退居次要。设想多元意愿自动会变成一致同意，只能陷入无休止的等待，主动接受吵架是体现碳基生命的基本行为特征，才能推进存量规划时代的规划深化和细化过程。
征途中出现了未知、阻碍和困难，便是新一轮解决方案的黎明前夜。多元意愿的众说纷纭及舆论风向的云谲波诡，均会触发治理能力的完善和治理方式的更新。规划的核心价值仍然是预测能力。除了研发针对多元意愿的处置技术方法以外，规划也能通过向群源提供规划话题的方式，使意愿和舆论提早吸纳规划的意图和理解规划结论的原因。在规划的语境中，已经完成的和容易完成的事项均属于历史，未完成的和具有挑战的事项才是规划的存在理由。
参考文献(References)（上滑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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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baike.baidu.com/item/%E5%85%B4%E8%B6%A3%E7%82%B9/8449448?fromtitle=POI&fromid=6336&fr=aladd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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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哈定悲剧_百度百科 (baidu.com) .[EB/OL]. [2026-08-18].
https://baike.baidu.com/item/%E5%93%88%E5%AE%9A%E6%82%B2%E5%89%A7/8312188
Hardin Tragedy _ Baidu Baike (baidu. com). 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 (Garrett Hardin) [自行翻译][EB/OL]. [2026-08-18].
https://baike.baidu.com/item/%E5%93%88%E5%AE%9A%E6%82%B2%E5%89%A7/8312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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