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网紧急声明，对 AI 署名论文做下架处理

竹林逸景

最近，知网下架了一批将 DeepSeek、Gemini 等 AI 工具列为作者的论文。
这些论文源自华东师范大学发起的一项实验。活动要求 AI 署名第一作者，人类研究者则作为共同作者或通讯作者。
这项实验期间，华东师范大学共收到 724 篇有效投稿，涉及近 100 款 AI 工具。
最终有 8 篇论文正式刊发，其中 5 篇由 AI 担任第一作者，但上架不久便被知网下架。
一场主动挑战学术规则的实验
这场实验并不是为了证明 AI 可以取代研究者，而是试图回答一个越来越难以回避的问题：当 AI 已经大量进入论文写作，学术界应当如何面对？
活动发起人、华东师范大学智能教育实验室主任张治表示，当前许多硕博研究者已经在使用 AI。
「与其回避，不如通过一次公开实验，观察 AI 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中究竟能做到什么，并探索人与 AI 更合理的分工方式。」
征文不仅要求对 AI 生成内容进行明确标识，还需要同时提交论文和写作过程说明。

图源：华东师范大学
评审环节同样引入了 AI。
AI 负责初审，检查生成内容标识是否合规，并从研究意义、科学性、创新性和学术规范等方面进行评分；专家则独立复审，且事先不会看到 AI 的评分结果。
在这套设计中，人类依然承担着关键工作，包括提出研究任务、选择工具、设计提示词、判断内容质量以及整合最终成果。
因此，尽管 AI 被列为第一作者，它的实际角色更接近「主笔」或高强度写作工具，而非能够独立完成研究的主体。

图源：中国知网
实验结果显示，AI 在信息处理、灵感激发、结构梳理、语言润色和模拟评审等环节具有明显优势。
抽样检验中，AI 审稿与人类专家评审结果的一致性达到 76%；在识别高质量论文和不合格论文时，一致性超过 80%。
但 AI 的局限同样突出。
超过五分之一的投稿在学术论据方面存在严重问题，包括虚构文献、缺少参考文献或证据无法核实；83.7% 的论文被指出创新不足，部分文章只是对已有概念进行重新排列组合。
这意味着，AI 已经能够熟练生成一篇论文的外观，却未必能够提出真正重要的问题、获得可信的数据，或形成具有原创性的解释。
上架不久便被下架，说明了什么？
7 月 15 日，知网发布声明，明确表示不接受将 AI 工具列为论文署名作者。

图源：中国知网
知网主要给出了两方面理由。
第一，AI 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不能依法享有著作权，也不能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作者。AI 生成内容所对应的权利，应归属于进行实质性智力创作的研究者。
第二，作者身份不仅代表对论文作出了贡献，也意味着需要承担责任。作者必须对论文的真实性、原创性、论证逻辑和学术规范负责，并承担核查、修改和追责义务，而 AI 无法履行这些责任。
因此，知网划出了一条明确边界：研究者可以使用 AI，但应在研究方法或致谢中说明具体用途；AI 只能作为辅助工具，不能进入作者名单。
这不是知网独有的判断。
国际出版伦理委员会 COPE、JAMA 等机构也明确提出，AI 工具不能被列为作者，因为它无法对研究内容负责，也无法处理利益冲突或签署出版协议。
被挑战的不只是署名规范
这场实验暴露了技术能力与现行学术制度之间的错位。
从技术层面看，AI 已经能够深度参与选题、写作、分析和评审，甚至完成过去被认为只有研究者才能承担的部分工作。
但在现行学术规则中，作者身份不只是对写作贡献的确认，更涉及权利归属、学术判断和责任承担。
AI 可以生成内容，却不能作出具有法律和伦理意义的承诺，也无法为错误承担后果。
因此，知网下架的并不是使用 AI 的论文，而是将 AI 赋予作者身份的论文。
这也构成了当前相对清晰的边界：AI 可以是工具、助手，甚至可以完成大部分文字工作，但最终署名和责任仍必须由人类研究者承担。

图源：社交媒体
更值得关注的是，当 AI 可以迅速生成结构完整、语言流畅的论文后，传统科研评价中对论文数量、写作技巧和形式规范的重视，可能会进一步下降。
未来，判断一项研究是否有价值，或许需要更加关注研究问题是否重要、数据是否真实、方法是否可靠，以及研究者是否提出了 AI 难以替代的原创判断。
AI 一作论文被下架，不意味着这场实验失败。
相反，它说明 AI 已经发展到足以冲击现有规则的阶段，而法律、出版伦理和学术评价体系尚未完全准备好回答一个新问题。
当一篇论文由人和机器共同完成时，作者身份究竟应当如何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