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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阿瑶,是在洱海边。
那天我休假,一个人骑车环湖,骑到半程的时候,路边有个女生举着手机,四处张望,白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小姐姐,能帮我拍张照吗?”
她站在洱海的风里,眉眼弯弯,浑身都是松弛的烟火气,和紧绷刻板的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拍了三张,把手机递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哇,你是不是做摄影的?拍得也太好看了吧,真会找角度。”
我耳朵有点热,嗯了一声,她却非要请我喝咖啡,两个人就这样认识了。
聊了半个月左右,她约我去古城一家小馆子吃饭,问我吃什么,我说随便,她说“那我都点我爱吃的咯,你不挑食吧?”
“不挑。”
“那太好了,跟你一起吃饭好轻松。”
吃完饭散步,古城的路不平,她穿拖鞋,差点绊倒,我下意识抓住了她。
她说:“你手怎么这么凉啊?”
“……嗯,一直这样。”
“那我帮你暖暖。”
她把我的手握住了,十指相扣。
我心跳好快啊,她抬头看我,歪着头笑:“你这个人好闷啊,牵手都不说话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笑得更厉害了。
“你是不是害羞?”
“……没有。”
“拜托呀姐姐,你的耳朵都像煮红的虾了。”
我低头看着地面,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说不出的幸福。
我是个二十九岁的程序员,天生社恐,嘴笨、寡言,常年对着冰冷的电脑屏幕,社交几乎为零。
我不懂寒暄,不会客套,就连买东西都习惯速战速决,最怕与人周旋拉扯。
她叫阿瑶,二十四岁的广东姑娘,在云南旅居,无拘无束,外向鲜活,她身上那种热烈的生命力,是我这辈子最稀缺的东西。
阿瑶很会说话,她总能找到最恰当的时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那些我渴望却从未听过的话。
比如,她会看着我敲代码的侧脸,轻声说:“你好聪明啊,你侧脸看起来有点像王菲耶,别动,我要拍下来,太美了。”
有时候我给同事讲完一个技术问题后,她会眼睛亮晶晶的说:“你怎么什么都会啊,那一串串密密麻麻的字符看着都头大,你都可以做黑客了,我最喜欢听你讲这些了,好有魅力啊。”
这些话,在别人听来或许普通,但对我来讲很致命。
我的人生底色是自卑和缺爱。
我从小是被爸妈抛弃的孩子,跟着奶奶长大,从小我就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讨人嫌的,性格很孤僻,从来都不敢表露自己的喜好,骨子里的自卑从年少时就扎根,像野草一样蔓延全身。
毕业那年,奶奶去世,我彻底成了有亲人的孤儿。
青春期在心里偷偷喜欢过一个人,但很怕被揭穿,只能把自己缩小变成透明人,以防被霸凌。
工作后来到了我喜欢的城市,继续做透明人,没人知道我的性取向,不敢接受任何人的示好,当阿瑶展示出她的爱时,我沦陷了。
我们第一次拥吻也是在洱海边,又甜又咸,直到现在我都喜欢洱海的味道,她对我表白也是洱海边,我一直不知道我有哪一点值得她爱,但她说我的每一点都值得她爱。
她原本是在古城做义工换住宿,我们在一起的半个月后,她搬进了我家,屋子里多了她的拖鞋、她的护肤品、她五颜六色的小饰品,清冷的房间突然就有了烟火气,这是我独居多年,第一次觉得家里有了人气。
夜里,她偶尔翻身,发丝蹭过我的侧脸,带来一阵酥痒,我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好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和亲密,我喜欢她身上淡淡的味道,这份气息,让我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一次借钱是她搬过来的第二周,以买生活用品为由,金额不大,每次我转账过去,她都会不停地道谢。
没过几天她就还给我,我主动说:“你急用就先拿着,我用的时候找你拿。”
其实,我根本没想过让她还,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了,偶尔给她一些钱也正常。
我平日里吃穿都很简单,花钱也不会大手大脚,但阿瑶不同,每天外卖、奶茶、新穿搭不断,拿到钱就立刻出门消费,从不结余。
我们一起逛古城、逛商圈,她看到零食、饰品、网红穿搭,会随口念叨一句“这个好好看啊”,或者“我一直想要一个这样的”。
内向的我,不善拒绝,总是默默地买单。
每一次付完钱,她都会用脑袋轻轻蹭我的胳膊,傲娇又软糯:“你也太宠我了吧姐姐。”
我不是傻子,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感情,远不如我对她的深,只是我需要温暖。
有一次,她洗澡的时候,手机一直有人发消息,我以为是急事,结果是别人催她还钱,甚至她还和对方有过暧昧。
我假装没看到,把手机放回原处。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我怕争吵,只要一争吵她都会说她要离开,那种被抛弃的恐惧,让我感到一个人会很痛苦,我宁愿被骗,也不愿再次面对那份孤独。
阿瑶也察觉到了我的冷淡,她不再生硬地开口借钱,而是改变了策略。
她会主动做饭,依偎在我身边,聊些无关紧要的八卦,或者在我工作累了的时候,给我按摩肩膀,她会说很多情话,那些“我最喜欢你”、“有你在真好”的话。
等我情绪被软化,彻底沉浸在她的温柔乡里时,她会适时地提出大额消费需求。
我明知道这是她的套路,但我还是会转账。
有一次恰好过节,她暗示的很明显了,但我装不懂,我想试试,这段靠金钱维系的关系,到底能撑多久。
果然她的态度明显降温,变得很冷淡,她不再说笑,房间里连着几天死气沉沉,那种被抛弃的恐惧再次袭来,我主动打破了冷战。
有一天,阿瑶红着眼眶,带着哭腔对我说,她家人重病急需用钱,需要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直觉告诉我这又是谎言,而且有可能她拿了钱会彻底消失。
那一刻,积攒了很久的委屈和清醒,瞬间压垮了我所有的执念,心彻底冷透,我拒绝的很干脆。
仅仅两天,她就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她坐在陌生人的车里,配文:好久没吃大餐了,今天有人请,幸福!
我们大吵了一架,她指责我冷血,说我一点都不爱她,不关心她家人的死活,就她傻傻的为我付出,为我天天洗衣做饭像保姆一样伺候我,就算给她钱花也正常。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悄无声息砸在手心。
隔天,等我回家的时候,她走了,虽然做好了准备,可是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时,我还是瘫坐在了沙发里,心情出奇的平静。
果然,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只是一直以来我不承认罢了。
她爱的只是我源源不断的付出,是我听话、沉默、舍得为她花钱的样子。
我贪恋的是她的温暖和陪伴,前两天收拾书柜,竟然翻到了我们的合照,两个人都笑的好开心,事情过去大半年了,不知那个女孩过的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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