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街区如何带着历史生活（下） | 社会科学报

甘做花圃孺子牛 · 发表于 2026-7-16 22:36:37

历史街区作为现代城市中的思想现场之一，既承载记忆，又承受日常，它提醒现代城市在前行时不要忘记来路。当人民城市、以人民为中心成为历史街区保护的普遍承诺，就意味着保存文脉并不止于保留物质形态，更要让居民能够在历史空间继续过上便利、体面而有温度的现代生活。因此，保护的更高境界是在不断变化的生活中，让历史成为心灵生发和共同生活的条件。
原文：《历史街区如何带着历史生活》
作者 |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社会学副教授张俊
图片 |网络
[前文详见2026年7月14日头条推送]

历史在“住”与“不住”之间继续生成

人对过去既执着又必须放下，构成了历史街区保护的深层张力。执着，是因为人需要记忆、来处和文化定位；放下，是因为生活不可能被过去完全规定。历史街区的生命力来自执着与放下之间不断调整、失衡又再平衡的过程。
梁漱溟把生活理解为欲望不断展开、满足与不满足相互推进的过程。历史街区也是这样。它不可能被一次性完成，因为居民的需要会变化，家庭结构会变化，城市功能会变化。正因如此，遗产保护不能脱离当代生活。1976年《内罗毕建议》曾强调，历史地区保护应使其与我们时代的社会生活融为一体。如果以保护为名，强迫街区保留已经不再需要的生活方式，保护反而可能切断历史继续演化的能力。
但放下不等于丢弃。历史街区之所以成为历史街区，恰恰在于人无法完全从过去中抽身。街巷的尺度、邻里的密度、建筑的气味、共同的记忆，构成了人理解“我是谁”的坐标。切断这些坐标，历史街区就退化为普通住区；固守这些坐标，历史街区也可能成为难以调整的生活框架。对居民来说，“住得太满”有时表现为厨卫难以改善、适老设施难以增设、门窗格局难以调整；“全部搬走”则表现为原有邻里消散、日常店铺退出、街区只剩统一化的消费空间。

人住在历史街区里，历史也住在人心里。但历史不能住得太满，太满便成为负担；历史也不能全部搬走，全搬走便失去来处。所谓保护，正是在这种“住”与“不住”之间，为生活留下继续生发的空间。
那些仍需反复协调的停车秩序、维修责任、费用分担和公共空间使用，虽然不够整齐，却说明生活并没有被一次性定型。对居住型历史街区而言，这种不圆满恰恰意味着生活仍有调整、协商和修补的余地；它保留的不是无序本身，而是居民继续回应现实、重新组织关系的空间。

保护是让历史成为未来生活的条件

历史街区保护的深层目标是形成长周期再平衡的能力。空间改善、服务承接和日常照料关系的形成，都只是这种再平衡中的具体环节。保护要让历史不再停留于过去，而能转化为现实生活得以持续承接、调整和更新的条件。因此，居住型历史街区保护不能停留于阶段性工程、标准化物业和风貌管控。它需要更耐心的照料机制，小修小补有人接，公共事务有人议，生活冲突有地方谈，居民逐渐从被动接受服务转向参与日常照料，专业服务也能与原有的邻里协商衔接起来。这样的机制虽然未必整齐，却更接近历史街区真实的生活状态。

历史街区提醒现代城市前行时不要忘记来路。保护的更高境界是在不断变化的生活中，让历史成为心灵生发和共同生活的条件。
当历史街区被“修缮好”，保护才真正进入日常。此后的问题，已经超出修缮房屋、整治风貌本身：如何让居民继续在其中安顿生活、处理事务、分担照料，并在不断变化的现实中重新理解自己的来处。修缮之后有人维护，规则之外仍能协商，服务进入之后居民仍可参与，共同责任能够在日常磨合中逐步形成。带着历史生活，正是在这种持续照料中，让城市既不失去来处，又不停止向前。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2009期第6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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