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缩水,我带部门准点下班,总经理带五百万方案敲门我懵了 ...
我蹲在医院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手机屏幕亮着。公司内网弹出一条通知:“关于暂停研发二部当月绩效工资的通知。”
这是准点下班第十天的事。
我老婆刚做完手术,我从银行账户里划走12万补住院费。卡里还剩387块。
护士喊我去缴费窗口签字,我站起来,腿有点麻。
那天晚上九点半,我回公司,拿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把墙上那面“年度最佳团队”的锦旗摘下来,收进了包里。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我坐在陈宏图办公室门口,等他来上班。
01
年终奖发放那天,星期二。
我坐在办公室,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往年发年终奖,都是上午十点左右就通知了。今年拖到下午三点半,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
程翔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刘哥,你看了没?”
“看什么?”
“内网。”他指了指电脑屏幕,“奖金方案出来了。”
我点开内网,找到通知栏,果然有一条新消息。
“关于公司2024年度年终奖发放方案的通知。”
我点开,往下滑,找到研发二部的数据。
人均2.4万。
我愣了一下。
去年是9.8万。
少了七万多。
程翔站在门口,等着我说话。我没吭声,又把那个数字看了一遍。
“刘哥?”
“我知道了。”
“这不对吧?”程翔声音压低了,“去年咱们加班时长排全公司第一,三个专利,两个项目全额交付。怎么会是这个数?”
我没回答他。
电话响了,是唐玉珠打的。
“刘经理,年终奖方案看到了吧?”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通知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看到了。唐总监,我想问一下,这个标准是怎么定的?”
“公司统一标准。今年行业不景气,要过紧日子。”
“那销售一部呢?”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唐总监?”
“销售一部的方案是他们部门自己申请的,我没参与。”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程翔还在门口站着。
我说:“你先出去吧,我冷静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个小时,直到太阳下山。
下班的时候,我下楼抽烟。站在公司门口的花坛边上,点了根烟。
刚抽了半根,听见旁边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过来。
是销售一部的。
有个人手里捧着个快递箱子,另一个凑过去看了看,喊了一句:“多少?”
“9万5。”
“可以啊老郑,今年发了。”
“嘿嘿,那是,咱们今年业绩好。”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去,没注意到我。
我看着那个快递箱子,里面装的应该是现金红包。
想起去年我们部门发年终奖那天,也是差不多这样的箱子,每人一个红包,大家笑得跟什么似的。
烟抽完了,我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回了办公室。
晚上回家,老婆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穿着睡衣,头发随便扎着,脸色有些苍白。
上个月刚做完胃部手术,医生说恢复期至少要三个月。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
“嗯。”
“饭马上好,你先洗手。”
我走到她身后,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没有,公司的事。”
“年终奖发了?”
“多少?”
“2.4万。”
她停了一下,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哦。”
“去年9.8万。”
“我知道。”她继续翻锅里的菜,“少了就少了,日子照样过。”
声音没什么变化,但我看到她握着锅铲的手指微微发白。
吃完饭,她把住院的账单递给我看。
手术费加后续治疗,一共12万。
年终奖刚到账,三万多块。
我盯着那张账单,看了很久。
卡里的钱凑了凑,刚好能填上。
我把钱转给医院,然后点开手机银行,余额显示387块。
老婆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厨房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胸口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好。
翻来覆去地想,这个年终奖的事。
去年我们部门加班时长排全公司第一。
全年零事故,三个专利,两个大项目全额交付。
销售一部呢?他们拿三个亿的销售额,但我们研发二部是支撑他们的基础。
没有我们写的技术方案,他们卖什么?
但这些话,我不知道该找谁说。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陈宏图的办公室。
02
陈宏图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门上挂着“总经理”的牌子。
我到的时候,他还没来。
前台小妹让我在外面等。
等了四十分钟,陈宏图才拎着公文包从电梯里走出来。
看到我坐在门口,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老刘,怎么在这儿等着?”
“陈总,我想跟您谈一下年终奖的事。”
“行,进来吧。”
他开了门,让我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阳光照进来,晃得人眼睛疼。
陈宏图把包放到办公桌上,坐到皮椅上,翘起二郎腿。
“说吧,怎么了?”
“陈总,我想问一下,今年研发二部的年终奖标准是怎么定的。”
“公司统一标准啊,今年不景气,大家都要过紧日子。”
“那销售一部呢?我听说了,他们发了9.5万。”
陈宏图的笑容淡了一点。
“老刘,销售一部的业绩在那摆着,人家今年拿了三个亿的订单。”
“但我们研发二部去年也拿了三个专利,两个大项目全额交付。没有我们的技术方案,销售能拿下那些订单吗?”
“技术方案是公司平台好,不是你们部门一个人的功劳。”
“那销售一部的业绩也是公司平台好,为什么要单独给他们发9.5万?”
陈宏图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冷。
“老刘,你这话就不对了。销售一部拿命拼出来的业绩,你看不见?”
“我没说他们不辛苦。但研发二部去年加班时长排公司第一,三个专利,两个项目全额交付。这些你看不见吗?”
陈宏图沉默了。
他低下头,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老刘,这事已经定了,你别钻牛角尖了。”
“陈总,我想知道,这个决定是谁做的。”
“董事会。”
“我能看一下董事会的会议记录吗?”
“不能。那是内部机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行,陈总,我明白了。”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陈宏图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上面写着“销售一部年度奖金方案”。
我看见了那个数字。
人均9.5万。
下面还有陈宏图的签名。
我关上门,走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一个人坐了很久。
程翔给我发微信:“刘哥,怎么样?”
我回了两个字:“没事。”
那天下午,我把部门微信群的名字改了。
原来叫“研发二部·奋斗向前冲”,改成了“准点下班·生活第一”。
五分钟不到,群里炸了。
韩紫涵:“刘哥?这是什么意思?”
蒋伟泽:“刘经理,你是说……”
程翔发了三个问号。
我回了一条消息:“从今天开始,所有人正常时间上下班。谁再加班,谁请全部门吃宵夜。”
然后又加了一句:“这个月加班费取消,谁加了也领不到。”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
韩紫涵私聊我:“刘哥,你是认真的?”
我回她三个字:“我说真的。”
她又问:“那项目怎么办?下个月有个交付节点。”
“按正常工作时间做,做不完就延期。公司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做项目。”
韩紫涵没再回复。
晚上下班前,我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五点半,闹钟响了。
我穿上外套,背上包,走到门口。
走廊里其他人还没走,有人探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回头,直接走向电梯。
按下1楼的按钮时,我听见身后有人跟着走过来。
是刘玉婷。
“刘哥,等等我。”
她小跑着追上我。
“你干嘛?”
“跟你一块儿下班啊。”
“其他人呢?”
“都在看。”
我按着电梯按钮,等着。
一个人影从走廊那头走出来,是程翔。
他背上包,朝我点了点头。
接着是韩紫涵,然后是蒋伟泽。
一个接一个,几分钟之内,整个研发二部的人都站在了电梯口。
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有人互相使眼色。
我看了一圈。
“走,下班。”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了一楼,大家走出电梯,有人在门口停了一下。
“刘哥,明天还这样?”
“明天还这样。”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老婆已经睡了。
我坐在客厅里,关着灯,一个人抽了三根烟。
03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妹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刘经理早。”
“早。”
我走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脑屏幕一闪一闪的。
刘玉婷已经来了,坐在工位上,表情有点紧张。
“刘哥,你没看到群里的消息吧?”
“什么消息?”
“人力资源部发的。说研发二部本月度绩效工资暂停发放。”
“什么时候发的?”
“早上七点半。”
我点开手机,果然看到一条通知。
“关于研发二部绩效工资暂停发放的通知。”
落款是人力资源部。
理由写着“部门考核评估未完成”。
我看了两遍,把手机放到桌上。
“刘哥,你没事吧?”
“没事。”
我坐在椅子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
程翔推门进来。
“刘哥,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这他妈是明着整我们啊。”
“你先坐下。”
“我不甘心!凭什么?我们部门去年干得那么好,结果发那么点奖金。现在才说了句不加班,就扣我们绩效?”
“程翔,你冷静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包扔到桌子上,坐了下来。
“刘哥,你说吧,怎么办?”
“先干着。”
“就这么干?”
“不然呢?现在去找陈宏图吵?吵完了有什么结果?”
程翔没说话。
我知道他心里不服气,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上午十点,唐玉珠打电话让我去财务室。
我去了。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一摞文件。
“刘经理,绩效工资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公司最近在调整考核制度,你们部门的考核还没做完,所以先暂停发放。”
“那我什么时候能做完考核?”
“这就要问你们了。你们部门最近项目进度拖延了多少,你应该清楚。”
“唐总监,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抬起头看着我,“公司给每个部门设了考核指标。你们部门不达标,公司有权暂停绩效工资。这是制度。”
“那销售一部呢?他们达标了吗?”
“销售一部的考核结果我不清楚,他们不归我管。”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行,我明白了。”
我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位子上,盯着电脑屏幕。
刘玉婷给我端了杯茶过来。
“刘哥,喝点茶。”
“谢谢。”
“你没事吧?”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晚上下班,我照常五点三十分收拾东西。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楼道里贴着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张红头通知。
“关于研发二部业务评估不合格的通报。”
下面写着:“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研发二部业务评估不合格,限期一个月整改。如整改不达标,将依法解除部门人员劳动关系。”
落款是陈宏图。
我站在那张通知前面,看了三分钟。
有人从我身后走过,脚步声轻轻的。
“刘哥……”
“没事,走吧。”
我把那张通知拍了一张照片,收进手机里。
晚上回到家,老婆已经做好了饭。
“今天怎么样?”
“还行。”
“年终奖的事解决了?”
“还没。”
她没再问了。
吃过饭,我坐在客厅里,翻着手机。
程翔发了一条微信:“刘哥,今天下班的时候,我看见郑诚在咱部门楼道里转悠。”
“他干嘛?”
“不清楚。好像在跟蒋伟泽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郑诚是销售一部的经理,跟我平级,但他的部门业绩一直是全公司最好的。
他一直想挖我的人。
蒋伟泽是我们部门最核心的技术人员,手里攥着两个大项目。
如果他走了,研发二部就废了。
我给蒋伟泽发了一条微信:“老蒋,今天郑诚找你干嘛?”
等了十分钟,他回了一句:“没什么,就是问问近况。”
“他是不是想挖你?”
沉默。
“老蒋,说实话。”
“刘哥,他给了我一个offer。薪资涨30%。”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你打算走吗?”
“还没想好。”
“行,你慢慢想。”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老婆走过来,轻轻揉了揉我的肩膀。
“不早了,睡吧。”
“你先进去睡,我坐一会儿。”
她没多问,转身进了卧室。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
心里面五味杂陈。
04
第三天,蒋伟泽没来上班。
程翔发微信说他请假了。
我心里清楚,他可能是在考虑郑诚的那个offer。
上午开会,陈宏图主持。
全公司中层以上都到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有销售部的,有研发部的,有行政的。
陈宏图坐在主位上,拿着话筒。
“今天这个会,主要说一下公司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他讲了几分钟废话,然后话锋一转。
“研发二部最近出了点问题,项目进度滞后,部门考核也不合格。公司已经发了整改通知,希望他们尽快调整。如果调整不了,公司也会考虑调整人员结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了我一眼。
我没吱声。
郑诚坐在角落里,嘴角微微翘着。
会议结束后,我在走廊里走着。
郑诚从后面追上来。
“老刘,等等。”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听说你们部门有人要走?”
“你听谁说的?”
“公司就这么大,传得快。”
“郑总,你是不是挖我的人挖得挺高兴的?”
他笑了笑。
“老刘,这话说的。人才嘛,谁不想用?你们部门的人能力强,我欣赏,正常。”
“那你挖一个试试?”
“我已经挖了。”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蒋伟泽同意了。”
我愣住了。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他今天请假就是来我这边办入职手续。你回去看看,他的工位上还有东西没收拾干净。”
郑诚说完,笑着走开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回到办公室,我直接去了蒋伟泽的工位。
东西还在,电脑没关。
刘玉婷走过来。
“刘哥,蒋伟泽今天请假了,东西没带走。”
“他走了。”
“走了?”
“跳槽了,去销售一部。”
刘玉婷张大了嘴,半天没说话。
我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拿出手机给蒋伟泽打电话。
响了五声,没人接。
又打了一次,关机了。
我把手机摔在桌子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
“刘哥,我听说蒋伟泽……”
“走了。”
“妈的!那个王八蛋!”
“别骂了。他是成年人,走不走是他的自由。”
“那他手上的两个大项目怎么办?下个月就要交付了!”
“延期吧。”
“延期的后果是什么?”
“罚款或者客户流失。”
程翔一拳砸在墙上。
“刘哥,咱们就甘心被他们这么欺负?”
我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没说话。
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
是韩紫涵。
“刘哥,我也收到销售一部的offer了。”
我心里一沉。
“你想走吗?”
“我没想好。”
“那你好好想。想好了跟我说一声。”
挂了电话,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了停车场,我找到自己的车,坐进去,关上门。
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没有方向,也没有退路。
那天晚上,我老婆又去医院复查。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还要再住几天。
我去医院陪她。
坐在病床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
头发也白了不少。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床头柜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半夜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刘玉婷发的消息。
“刘哥,今天下班的时候,我看见唐玉珠在楼道里跟郑诚说话。好像在说咱们部门的事。”
我回了一句:“他们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楚。但最后唐玉珠说了一句,‘快了,再有几天的事’。”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快了,再有几天的事?
什么事?
我没敢往下想。
早上五点,我醒过来了。
老婆还在睡着。
我轻轻下了床,洗漱完,出门去了公司。
天还没全亮,街上没什么人。
我到公司的时候,七点刚过。
保安大叔看见我,问了一句:“刘经理,这么早?”
“嗯,有点事。”
我走进办公室,坐到位子上。
墙上的锦旗还在。
我走过去,把它摘下来,看了一眼,放进了文件袋里。
然后我开始整理桌上的东西。
文件夹,笔记本,台历,全是这几年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扔还是该留。
但我知道,这个地方,可能待不长了。
八点钟,手机响了。
是林副总。
“老刘,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林副总叫林仁安,今年六十岁了,是董事会的元老。
他在公司干了三十多年,跟董事长朱金生是同辈的。
平时不怎么管事,但说话顶用。
我到了他办公室,他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坐下。”
我坐下来。
“老刘,你们部门的事我听说了。”
“林总,我……”
“你先别说。”他摆了摆手,“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想把事情做绝?”
“林总,我没想做绝。我只是不想再陪着他们干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跳槽?”
“别急着走。”林仁安喝了口茶,“你先回去,等着。我帮你说句话。”
“林总,您……”
“别问了。总之,你先忍着,别闹。有人会替你讨公道的。”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
但我知道,他欠我一次人情。
五年前,他儿子出事的时候,是我半夜去医院送的钱。
那次之后,他就一直记着。
我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没说出口。
“行,林总,我听您的。”
“嗯。去吧。”
我走出办公室,心里稍微安定了点。
但手机又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喂?是刘先生吗?您太太的术后检查结果出来了,有点问题,您最好马上来一趟。”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住了。
05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老婆正坐在病床上,脸色不太好。
医生拿着检查单站在旁边。
“刘先生,您太太的术后检查结果显示,她体内的癌细胞没有完全清除干净。建议尽快进行第二次手术。”
“第二次手术……要多少钱?”
“根据方案,大概需要12万左右。”
我站在病房里,头晕了一下。
“刘先生?”
“我……我知道了。我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老婆看着我,没说话。
“没事,”我挤出一点笑容,“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别骗我了。咱们卡里还有多少钱?”
她没有问我,自己说出来的。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咱卡里还有387块,对吧?”
我不敢看她。
“老公,你要是觉得撑不住,咱们就别治了。”
“瞎说什么呢!什么叫不治了!”
“我说真的。孩子还小,房贷还有15年。我走了,你还能轻松点。”
“你闭嘴!”
我第一次对她吼。
她没再说话,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我蹲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你别瞎想。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要安心养病就行。”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走出病房,去楼梯间蹲着抽烟。
手机快没电了,我给程翔打了个电话。
“程翔,你帮我查一下,公司最近的资金流。我有个想法。”
“刘哥你要干嘛?”
“你先别问,查了再说。”
十分钟后,他回了一条微信:“刘哥,公司最近资金流很紧张。上个月的应收账款还有1800万没回来。如果下个月的项目投标没拿下,公司可能要断流。”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了一个念头。
不,不能说是一个念头。
应该说,是一条路。
我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出了楼梯间。
晚上九点半,我从医院出来,打车去了公司。
公司大楼已经没人了。
保安大叔看见我。
“刘经理,又加班?”
“嗯,有点东西忘拿了。”
我走进去,打开办公室的门,灯没开。
只凭走廊里透进来的光亮,我把墙上那面锦旗摘了下来。
“年度最佳团队——研发二部。”
锦旗背面落着公司名字和年份。
我把它叠好,放进文件袋里。
然后我关上灯,锁上门,走了。
回到家,老婆已经睡了。
我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翻到林副总的名字。
凌晨四点,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林总,救命。”
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回了。
“说。”
“我需要一笔钱,12万。能不能帮我?”
“干什么?”
“我老婆二次手术。”
沉默了三分钟。
“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
那三条消息,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我打开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了一份东西。
是一个计划。
是关于如果公司真的把研发二部撤掉,我该怎么把整个部门带走的计划。
打到凌晨五点,太阳出来了。
我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出门去了公司。
八点五十,我坐在林副总办公室门口。
八点五十五,他来了。
“进来吧。”
他坐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
“里面有15万,剩下的3万是给你应急的。”
我看着那个信封,手有点抖。
“别跟我要利息,也别谢我。你只要答应我,别把事情做绝就行。”
我拿起信封,装进包里。
“林总,谢谢您。”
“去吧。有消息我跟你说。”
我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走了一段路。
手机响了。
“刘哥!你快看群!公司发了通知,说下周一要对咱们部门进行业务评估!如果不通过,就要把咱们部门裁掉!”
我停住脚步。
“裁掉?”
“是的!你看通知!”
我点开手机,果然看到一条新的通知通知。
“关于研发二部业务评估安排的通知。”
评估时间:下周一上午九点。
评估组成员:陈宏图、唐玉珠、郑诚。
我看着那三个名字,冷笑了一声。
好。
既然你们要赶尽杀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关上手机,进了办公室。
程翔和韩紫涵都在,脸色都不好看。
“刘哥,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程翔看了一眼。
“刘哥,那是什么?”
“锦旗。”
“锦旗?”
“嗯。去年咱们拿的年度最佳团队。”
“你拿它干嘛?”
“留着做个纪念。”
程翔看了看我,没再问了。
那天下午,我打电话给蒋伟泽。
他接了。
“蒋伟泽,你是不是已经去销售一部了?”
“……是的,刘哥。对不起。”
“没事。临走前我跟你喝顿酒,行不行?”
“……行。今晚?”
“今晚。”
晚上八点,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里,我和蒋伟泽面对面坐着。
桌上摆着两瓶啤酒和一盘花生米。
“老蒋,你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上午办的入职手续。”
“那边待遇怎么样?”
“底薪高了,奖金也不一样。郑诚说,年底至少能拿15万以上。”
“挺好。”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刘哥,我真的对不起你。”
“别说这个。谁不是为了活着。”
他低着头,没说话。
“老蒋,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到了那边之后,帮我打听一下,陈宏图最近在跟郑诚谈什么。”
蒋伟泽愣了一下。
“刘哥,你这是……”
“你别问。就当是帮兄弟最后一个忙。”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行。”
那顿酒喝到十一点,我把他送上了出租车。
回到家,我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程翔发来的。
“刘哥,我查到了。陈宏图和郑诚上个月签了一个协议。关于销售一部和研发二部合并的事。”
“什么协议?”
“他们打算把研发二部裁掉,然后把核心人员并到销售一部。郑诚当新部门的老大。”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头冰凉。
原来从年终奖那件事开始,一切都是局。
降年终奖,逼我反抗,然后扣绩效、贴通报、挖人,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陈宏图想把我踢出局。
而郑诚想当老大。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你们要玩,那我陪着玩到底。
06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程翔的消息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扎在我心口上。
“刘哥,我查清楚了。陈宏图和郑诚上个月签了一份内部备忘录。研发二部裁撤后,核心人员并入销售一部。新部门由郑诚负责。你的岗位,暂不保留。”
暂不保留。
这四个字,比前面所有的话都狠。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响着,像有人在我脑子里钻。
程翔又发了一条:“刘哥,咱们怎么办?”
我没回他。
想了很久,只回了三个字:“先睡觉。”
但那晚我根本没睡着。
老婆在医院,我一个人躺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睁着,看着窗外路灯的光打在窗帘上,影子晃来晃去。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写东西。
写到凌晨四点,写了三页。
是我的底牌。
周一早上,我提前四十分钟到了公司。
天还没全亮,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我推开办公室的门,开了灯,坐到位子上。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是程翔昨天塞给我的。里面装着蒋伟泽悄悄拷贝出来的那份内部备忘录复印件。
我又看了一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陈宏图的签名,郑诚的签字,日期是去年十二月二十三号,年终奖发之前的第七天。
原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降年终奖、逼我反抗、扣绩效、贴通报、挖人,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我会直接让整个部门准点下班。
这反而给了他们撤掉我部门的借口。
我把复印件装回信封,放进包里。
早上八点半,消息来了。
林副总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今天上午九点,研发二部业务评估会,三楼会议室集合。”
程翔第一个回:“收到。”
韩紫涵第二个:“收到。”
我回了两个字:“准时。”
群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再说话了。
八点四十五,我拿着包,走向三楼会议室。
走廊里遇到刘玉婷,她站在饮水机边上,手里拿着一次性杯子,看到我,喊了一声:“刘哥。”
“嗯。”
“大家都准备好了。”
“好。”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我拍了拍她肩膀,朝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人。
陈宏图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唐玉珠坐在他左手边,郑诚坐在右手边。
三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和笔,像是在等着审犯人。
我走进去,在门口的位子上坐下来。
“刘经理,坐那么远干嘛?过来,坐前面。”陈宏图笑着说。
“不用了,这儿听得见。”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坚持。
“人齐了就开会吧。”陈宏图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对研发二部的业务能力做一个全面评估。公司最近发展压力大,需要调整内部结构。研发二部去年虽然有一些成绩,但近期表现不理想,考核不合格。”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扫了我一眼。
“刘经理,你觉得呢?”
“陈总,我不太明白,‘近期表现不理想’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我们部门项目进度推迟,是因为蒋伟泽被人挖走了。”
“挖人是个人的选择,公司不能干预。”
“那公司挖我的人呢?也是个人的选择?”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郑诚笑了一下,没说话。
“刘经理,话不能这么说。优秀的人才,谁都想留。”
“那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说?非要用降年终奖、扣绩效这种手段逼人走?”
“刘经理,注意你的措辞。”陈宏图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错了吗?”我把包里的信封拿出来,放到桌上,“陈总,这个复印件,你应该认识吧?”
我把那份内部备忘录的复印件推过去。
陈宏图接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陈宏图把复印件放下,看着我,眼神变了。
“刘经理,你从哪里拿到这个东西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备忘录上的内容,是不是真的?”
陈宏图没说话。
唐玉珠低头翻了翻文件,也没开口。
郑诚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笑。
“刘经理,我佩服你有准备。”陈宏图终于开口了,“但你觉得,凭一张纸,能改变什么?”
“我没想改变什么。我只是想让在座的各位知道,我不是傻子。”
“然后呢?”
“然后,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
我站起来,走到会议桌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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