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约稿 | “健康第一”的背后是智能时代的休闲复兴 ...
本文首发于《学校品牌管理》杂志
2026年4月刊“品牌论坛”栏目
责编：范帆
“健康第一”的背后是智能时代的休闲复兴
文 | 林 玮
林 玮
浙江大学哲学学院教授、硕士生和博士生导师，兼任休闲学与艺术哲学研究院常务副院长、未来影像实验室（嘉善）副主任、广播电影电视研究所副所长、省重点基地浙江大学马克思主义理论创新与传播研究中心副主任。国家“万人计划”青年拔尖人才，教育部全国高校网络教育名师，国家广电总局广播电视与网络视听行业青年创新人才。获基础教育国家级教学成果奖一等奖（署名第二），主持国家社科基金、国家艺术基金、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一等资助项目。
“健康第一”正在成为中国教育的重要理念和责任。它的前奏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关于促进学生身心健康、全面发展的多项部署，如加强体育、美育、劳动教育和心理健康教育，健全家校社协同育人机制等内容。而其具体的落地举措，则包括全国推行的“每天体育2小时”“课间15分钟”等。
可以说，“健康第一”正陆续转化为多种多样的教育改革和课程变革，描绘着更为生动的中国教育新图景。其背后恰是一个宏阔的时代命题——智能时代，作为肉身的人类何为？面对不确定的未来，教育应塑造怎样的身心观？
“健康第一”因何而来？
1950年6月，时任教育部部长的马叙伦向毛泽东反映学生负担过重、身体素质下降的情况，毛泽东由此提出“健康第一”的理念。而近年国家层面的反复强调，针对的是相当长一段时期以来，教育对人的知识素养，乃至智能价值的片面重视。这种片面重视的背后，是人的工具论。尤其进入工业时代之后，“人是工具”在工厂的流水线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学校教育恰是这一工具的制造与检验阶段。工具是可以替换的，其健康并不是第一考量。在那个时期，社会需要的是一个“有用”的人，而不是“健康”的人。
故而，类似废寝忘食、悬梁刺股、凿壁偷光、囊萤映雪之类的故事，从农业社会一直流传至工业时代。某种为了知识而付出严重健康代价的叙事，一度成为“工业中国”的精神代表——“陈景润把全部心智和理性统通奉献给这道难题的解题上了，他为此付出了很高的代价。他的两眼深深凹陷了。他的面颊带上了肺结核的红晕。喉头炎严重，他咳嗽不停。腹胀、腹痛，难以忍受。有时已人事不知了，却还记挂着数字和符号。他跋涉在数学的崎岖山路，吃力地迈动步伐。”
这样的科学家及其精神值得永远肯定，但进入智能时代之后，这样的行为恐怕已不再有必要，至少不该被效仿。因为“智能中国”不同于“工业中国”之处在于，知识本身的习得已不再是难事。作为生产力与消费力的人，需被社会高度珍惜。教育要“以人为本”，当然就以健康为第一。
“健康第一”内涵何有？
“健康第一”是对人的工具论的摒弃。而这种摒弃的缘由，是人工智能已在很大程度上取代了人的工具属性，甚至智能价值。当技术、机器可以取代人的劳动，人就应“退一步”回到其身心合一的原初境地中，避免二者发生撕裂。
在身心分离的时代，教育要么突出身体，培养技能型的体力劳动者；要么突出智力，培养知识型的脑力劳动者。唯有上述两个层面的基础性工作都可以交由人工智能来解决时，人才能在一定程度上回到身心合一，才有“休闲”的时光。
换句话说，“健康第一”本质上是要凸显休闲教育的必要性和重要性。譬如“每天体育2小时”，绝不是要培养运动员般的训练，或备战体育中考，而是要让孩子们在两个小时的时光中体会到身体的存在，以及身体运动的美好。而除了体育之外，休闲教育还有哪些内涵，值得在人工智能时代进一步挖掘呢？举凡在静坐接受知识灌输（传统课堂）之外的教育行为，如研学、食育、毅行、观鸟、人机共创等自然教育、审美教育、博物教育、非遗教育……都可以是休闲教育的子项与内容。只要它突出人在工具属性之外的自我价值，就是“健康第一”的表达。
这里的“健康”，当然也包括身体和心理两个层面。而健康的人，首先是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体和意识存在的人；其次是身体和意识都存在能动状态，并将这种能动性付诸实践的人；最后是其能动性一定会表现为某种对象化存在的人。一句话，健康的人一定是懂得休闲的人，也是能在休闲中实现自我创造的人。
“健康第一”向何而去？
在休闲中实现自我创造，就意味着休闲不再是无所事事、消磨时光，而是把时光与自我的生命性存在结合起来，体会到人生不过两万多天，进而生成一种要尽可能把每一天都过好的“美好生活向往”。具有美好生活向往，以及创造这种向往的人，就是健康的人。“健康第一”，就是要培育出人的这种休闲意识。
这种休闲意识不是把“一张一弛”完全分开，不是把学习和玩耍完全分开，把工作与生活完全分开，而是在二者之间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与融合关系，使人在智能时代里充分认识到“天生我材必有用”，人应该“役物（技术）而不役于物（技术）”，从而不焦虑，不内耗，不攀比，不“鸡”不“卷”，真正踏实做自己。这样的人，才是未来教育所要培养的人，亦即是“全面发展”的人。
不同时代对“全面发展”有不同的理解。在工业时代，它可能指代的是人要掌握各个方面的知识，不偏科。而在智能时代，“全面发展”的内涵应该被理解成人的身心合一，既不是灵魂赶不上身体，也不是身体赶不上思想，更不是大脑与灵魂彻底“两张皮”。“健康第一”要通向的就是这样全面发展的人的联合体。
概括来说，智能时代为休闲复兴创造了条件，也为智能时代的人及其身心教育提供了新的理想图景。“健康第一”就是这一图景的基本前提。当前，各地教育将体育锻炼和心理健康作为落实“健康第一”教育理念的重点工作，让学生变得体质强健、心态阳光，提高应对挫折的能力，是有的放矢的。但这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让五育并举于美好生活教育中，让人学会休闲，学会在对这种生活的向往与享受中，度过自己的一生，并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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