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9131 发表于 昨天 00:45

北大博士预测:学术会议一定会消失

“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认识那只下蛋的母鸡呢?”钱钟书这句话,在今年外滩大会有了一个AI版本:当你读到一篇好文章,解决了疑问,也学到了东西,它究竟是人写的还是AI写的,还重要吗?
提出这个问题的,是拿过ACL最佳论文的北京大学博士生吉嘉铭,也是上届蚂蚁InTech奖得主。他还做了一个更激进的预测:学术Conference一定会消失。


就在几十分钟前,同一个舞台上,美国科学院、工程院、艺术与科学院三院院士Michael I. Jordan也聊到了学术会议。不过他的视角有点不同。Jordan说,今天的会议和论文确实越来越多,但不必要求篇篇都顶尖。就像高中管弦乐队,演奏得不够完美,也不妨碍练习本身有价值。
至于AI,他照例泼了一点冷水:要真正像人类一样理解世界,还差得很远,其中一个重要问题,就是怎么处理不确定性。
一场论坛,三代科研人
这些,不过是2026年“科学向前,人才向新——InTech青年先锋论坛暨蚂蚁InTech奖颁奖典礼”的一小部分切片。
作为第三次亮相外滩大会的重头戏,今年的蚂蚁InTech奖收到了来自全球10个国家和地区、50余所高校的青年学者的申报,数量较首届激增了近四倍。
比奖金更重要的是,获奖者们也让“青年科学家”这个词,变得具象起来。他们中,有人还没拿到长聘,就开始创业;有人以“90后”身份成为Nature论文独立第一作者;有人做出的开源项目,已经跑在数十万张GPU上。
一些拿过顶会Best Paper的蚂蚁InTech奖往届获奖者,以及论文刚被ICML 2026接收的高中生,也来到现场。在这场极具张力的代际碰撞中,院士泰斗与学术新星们直面了一批关于AI时代科研命运与青年选择的深层拷问。
走出实验室的科学家们
和上一轮AI浪潮相比,生成式AI让产业界与学术界的边界变得更加模糊。今年InTech科技奖获奖名单里,就有一批典型的Researcher Founder。
香港大学助理教授李弘扬创办源策未来,希望给人形机器人造一个具身大脑:把环境理解、任务规划和全身运动控制连接起来,最终指向Physical AGI。
南洋理工大学副教授刘子纬创办Roepedia,瞄准具身数据和基础设施。AI要进入物理世界,数据从哪里来、怎么采、怎么组织,首先得有人把底座搭起来。
清华大学副教授章明星参与孵化趋境科技,关注的是另一块基础设施:训练和推理成本。
三人创业方向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做的,都是AI下一阶段绕不过去的底层问题。而越来越多问题,只靠实验室已经很难解决。
李弘扬提到,今天做预训练,数据、算力和工程资源的需求,可能已经达到过去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公司能够把这些资源,以及不同背景的人才快速组织起来。
章明星在以顾问身份参与月之暗面创业时也发现,传统科研项目从申请、评审到经费到账,节奏很难跟上大模型迭代。
到了具身智能,情况更直接。刘子纬说,物理世界的数据不能坐在实验室里下载。保洁、分拣、工业装配,这些真实场景的数据,都需要研究者走进产业,组织人、设备和流程持续采集。
研究本身,正在变成一项大型工程。一些过去由高校完成的开放研究,开始自然地向公司迁移。
但这不意味着学校失去了价值。李弘扬和刘子纬的判断都比较接近:小而精、资源需求有限的问题,以及技术路线还没有收敛的长期探索,依然适合留在高校。一旦进入大规模数据、算力和工程验证阶段,公司更有优势。
创业的代价,比想象中具体
研究可以分工,人的选择却没那么容易。想同时做教授和创业者,代价非常具体。
在院士对谈环节,美国国家工程院外籍院士张宏江说,如果一个研究者告诉他想创业,他首先会问:你准备好离开现在的学术岗位,全身心投入了吗?
创业失败最常见的原因之一,就是研究者容易低估市场挑战、高估技术本身的优势。技术之外,还有产品、销售、组织和市场。
李弘扬对此深有体会。同时兼顾教学、研究和创业,对他是巨大的挑战。外界看到的是融资和公司进展,却很少看到,为了创业,他在学校里放弃了什么。
所以他的建议反而很克制。刚进高校的年轻老师,不必急着创业。先做几年科研,积累行业经验,再决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也完全来得及。
刘子炜则提醒大家,别把今天的热闹当成常态。他经历过上一轮计算机视觉创业潮,从最火热一直看到市场降温。融资好拿、人才好招的时候,最容易忽略的问题恰恰是下半场怎么办?
Michael I. Jordan在院士对谈中,给“成功”补充了另一个衡量维度:你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了多少?即使公司最终没有成功,理解了市场、学会了经营企业,这段经历仍然有价值。第一次尝试之后,研究者可能更清楚自己适合什么、还缺什么,而这些经验,也会成为下一次出发的基础。
当知识的权威被AI消解
科研在变,教育也一样。在Michael I. Jordan看来,博士培养的基本模式可能变化不大,本科教育却可能迎来巨变。教师需要重新思考:教什么,怎么教。
年轻的InTech获奖者们,已经把AI用进了日常工作。
复旦大学博士生马炜杰成为Nature论文一作之前,论文前前后后修改了“不下100次”,他也是本届蚂蚁InTech奖学金获得者。他说,AI帮他节省了写作时间,但那些夸张、像推销一样的表述,仍需要自己识别和调整。方法为什么有效、实验能否支撑结论,也需要研究者反复论证。
吉嘉铭用AI调研已有工作,再从中寻找尚未被充分考虑、但可能有效的研究方向。
清华大学自动化系博士生倪赞林形容自己是重度用户。他已经把AI用进了读论文、讨论想法和写代码。读论文时可以不断向AI追问,体验就像在和原作者交流。
现场还有一个更生动的“AI平权”样本。在Lightning Talk环节,香港德瑞国际学校高三学生苏庭灏,分享了自己的科研入门经历。还没进入大学,他就已经在高二时拿到了ICML 2026的论文录用通知。
他的学习路径,很有这一代人的特点:跟着公开课入门,读论文,用开源工具动手,不懂就问AI。从神经网络、强化学习一路学到Transformer,AI像一个全天候的一对一老师,同一个问题可以换不同方式反复解释,直到他听懂。
按苏庭灏自己的估算,约80%的知识来自自学,20%来自学校课堂。再加上按需租用的算力和家庭支持,一个高中生也有机会接触前沿研究,并真正动手做实验。过去,这件事的门槛高得多。
知名学者、书评人徐贲把这种变化概括为:AI正在改变“学科资本的稀缺性”。过去,博闻强记、长期积累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复制成本极高。现在,文献综述、概念梳理、知识检索、框架应用,正在被AI迅速变成一种低成本的“认知基础设施”。
吉嘉铭也分享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最近,北大一次内部交流里,大家讨论怎么快速进入一个新领域。参与者几乎都不再把“直接开始读论文”当作第一步。过去,这件事往往依赖导师、资深研究者或者一篇优秀综述。现在,多了一个入口,先问大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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